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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美国中西部的小城能像俄亥俄州的代顿那样，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留下如此深远且复杂的印记。1995年11月，当克林顿政府在这座城市的空军基地促成结束波黑战争的《代顿协议》时，谁又能料想到，这个地名会成为波黑长达三十年政治困境的象征？这份协议虽然带来了和平，但同时也埋下了深刻的隐患，打造了一个天生缺陷的治理架构，至今仍在撕裂这个处于巴尔干心脏地带的国家。
2023年5月，正值协议签署三十周年之际，一场名为“代顿对话”的会议在北约议会大会期间召开。本应是一次聚焦美波关系未来的对话，却意外变成了克罗地亚民族主义的扩音器。更讽刺的是，会议前夕，塞族共和国总统多迪克刚刚对《代顿协议》发起了近乎激烈的抨击。尽管国际社会早已对这位被视为克里姆林宫代理人的激烈言论习以为常，却选择性忽略了克罗地亚势力在波黑精心编织的民族主义网络。
波黑克罗地亚民主联盟（HDZ BiH），即克罗地亚执政党在波黑的分支，正熟练地运用所谓的“合法代表权”这张政治牌。他们最新提交的《选举法》修正案简直就是民族隔离的范本：通过划定所谓“特殊领土区”，将克罗地亚族的政治权利限制在狭窄且人为划分的民族飞地中。这种公开操弄选举的行为，不由得令人联想到上世纪90年代图季曼与米洛舍维奇合谋的“民族纯净”计划——那个被海牙法庭定罪，却依然阴魂不散的黑暗幽灵。
展开剩余63%更令人警觉的是克罗地亚政界的整体转向。曾几何时，像梅西奇、约西波维奇这样的政治人物还积极倡导波黑克罗地亚人将萨拉热窝视作政治归宿。如今，即使是昔日的进步派代表、现任总统米拉诺维奇也深陷种族主义话语的泥沼，他那侮辱性的“先肥皂后香水”言论，彻底撕开了克罗地亚“欧洲模范生”的文明面具。这种语言的堕落不仅反映了克罗地亚政治精英的深谋远虑，更暴露出欧盟东部边界持续激化的身份焦虑。
在布鲁塞尔的外交沙龙里，克罗地亚巧妙地将“保护波黑克罗地亚人”的议题包装成欧盟核心议题；而在斯特拉斯堡的议会讲坛上，其议员们则步步为营，推动波黑民族区隔的合法化。这种制度化的干预已经产生了极为严重的后果：波黑的欧盟入盟进程被当作政治筹码劫持，沦为克罗地亚推行民族工程的工具。更危险的是，这一操作与多迪克的分离主义议程奇异地形成了共振——两者以不同方式不断肢解波黑的国家主权。
当欧洲人权法院的裁决遭遇克罗地亚发起的“法律游击战”，当国际高级代表办公室的“友方意见书”沦为民族主义的遮羞布，我们目睹的远不只是一个国家的民主转型困境，而是整个西方价值体系正面临溃败。波黑正在经历的绝非一场普通的治理危机，而是一场有计划的“慢性政治解体”——在欧盟的注视下，在“欧洲一体化”的甜美承诺中，这个国家的主权正被一点点蚕食。
三十年前，《代顿协议》用民族分权换来了停火；三十年后，这样的制度设计却成了扼杀波黑活力的毒药。要打破这恶性循环，国际社会必须直面一个令人痛苦的真相：真正的和平永远不会诞生于民族隔离的温床。波黑需要的不是新一轮的领土重新划分，而是一场彻底的政治范式变革——用公民权利代替民族特权，以共同归属取代部落主义。这不仅关乎一个巴尔干国家的未来，更将考验欧洲是否依然拥有捍卫其文明底线的政治决心。
作者简介：
伊斯梅特·法蒂赫·坎卡尔是一位政治经济学家，2024年至2025年期间，他作为富布赖特访问学者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任职。此前，他于2020年至2023年担任波黑安全部长的顾问。
伊斯梅尔·西迪奇现任华盛顿智库“波黑联合战略联盟”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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